偶然的数学CHANCE / MATHEMA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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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的数学》

第二卷 · 无限世界中的概率

第七章:收敛究竟意味着什么?——随机世界中的四种极限

第六章的最后,我们留下了一根越来越窄、越来越高的尖峰。

在区间 [0,1] 上均匀选取一个点 U,令

X_n=n\mathbf1_{\{0<U<1/n\}}.

对于每一个固定的样本点,尖峰最终都会离开它。因此 X_n\to0 几乎必然成立。可无论把 n 取得多大,

\mathbb E[X_n]=1.

我们已经看见一个极限,却没有得到另一个极限。

这究竟是积分不够听话,还是我们对“越来越接近”的理解本来就少了些什么?

现在再把问题转过来。假设第 n 次观察到异常的概率越来越小,我们是否就可以保证,一条实际的观察记录最终不再出现异常?

这一次,答案仍然可能是否定的。

尖峰提醒我们,逐条记录上的稳定未必控制平均损失;接下来的例子则会提醒我们,某一时刻看起来罕见的事情,仍可能在一生中反复发生。

为了理解这两种失败,我们需要重新追问第二章以来反复使用的那个词:收敛。

7.1 一扇越来越小,却不断走过每个人的窗口

仍在 \Omega=[0,1) 上使用 Lebesgue 概率。我们把这个区间想象成所有可能的观察记录;选定一个 u,便是选定了一条记录。

第一轮,把区间平分成两份,依次打开两个窗口:

[0,1/2),\qquad[1/2,1).

第二轮,把区间分成四份,再从左到右依次打开:

[0,1/4),\quad[1/4,1/2),\quad[1/2,3/4),\quad[3/4,1).

第 k 轮有 2^k 扇窗口,每扇宽 2^{-k}。只有落在当前窗口里的记录,才在这一次观察中出现异常。

这不是一幅含糊的图景。记

N_0=0,\qquad N_k=\sum_{r=1}^k2^r=2^{k+1}-2,

并对 k\ge1、0\le j<2^k 定义

A_{N_{k-1}+j+1} =\left[\frac j{2^k},\frac{j+1}{2^k}\right), \qquad Y_n=\mathbf1_{A_n}.

当观察次数 n 越来越大,所在的轮数 k 也越来越大,于是

P(Y_n=1)=P(A_n)=2^{-k}\longrightarrow0.

可是,任意固定的 u\in[0,1),在每一轮都会恰好落入一扇窗口。所以每一条记录都会出现无穷多次异常。

而每一轮又至少有另一扇窗口不包含它。因此对每个 u,

\limsup_{n\to\infty}Y_n(u)=1, \qquad \liminf_{n\to\infty}Y_n(u)=0.

序列甚至没有逐点极限。

这个常被称作“打字机序列”的例子,像光标一样从左到右扫过区间。窗口缩小了,却没有停止寻找新的样本点。每一次看见异常的人越来越少,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得到“以后再也轮不到我”的保证。

现在把同样大小的窗口全部固定在左端。若 n 属于第 k 轮,令

B_n=[0,2^{-k}),\qquad Z_n=\mathbf1_{B_n}.

我们仍然有

P(Z_n=1)=P(Y_n=1).

但对每个 u>0,从某一轮开始,所有窗口都落在它的左边。于是 Z_n(u)\to0;只有零点例外,而零点的概率为零。

两列随机变量在每一次观察中的分布完全相同,一列几乎必然趋零,另一列在每一条记录上不断振荡。

第一章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两局比赛各自公平,并不能决定两局共同的结局。现在,各时刻的异常概率,同样不能决定一条无限记录的命运。

我们缺少的,仍然是不同观察之间的联系。

轮次1至3的半开移动窗口遍历单位区间;固定点u为0.3,每轮命中一次,而同宽左端窗口最终离开它。
同样小的命中概率,两种不同的命运 第k轮的移动窗口为[j/2^k,(j+1)/2^k),j从0到2^k−1;每次命中概率为2^−k。它们每轮分割[0,1),所以每个固定点每轮恰中一次,并在其余窗口取0;这说明移动序列没有逐点极限。左端窗口[0,2^−k)对每个u>0最终不再命中,u=0是零概率例外。静态关键帧说明分割机制,下面的确定性操作只帮助观察,不代替无限结论的证明。

7.2 从一个实数的数字,走向无穷多个事件

把一整个区间作为随机实验的空间,并不是为了专门制造反例。

Borel 在1909年发表的论文 Les probabilités dénombrables et leurs applications arithmétiques,把可数概率与算术问题联系起来。沿着这条线索,一个实数的无限数字展开,便成为理解无限随机记录的自然入口。原论文书目信息

下面采用现代的 Lebesgue 概率语言重建这个问题,不把现代记号或接下来的证明说成 Borel 当年的原文。

在 [0,1) 中均匀选择 U,写出它的二进制展开:

(二进制)U=0.\xi_1\xi_2\xi_3\cdots\quad\text{(二进制)}.

对有两种展开的二进有理数,统一选择最终为零的那一种。这些点是可数的,因而不影响以下概率结论。

若指定前 m 位数字,例如 0101\cdots,所得到的数恰好落在一个长度为 2^{-m} 的半开区间。因此每个指定的长度 m 的数字串都有概率 2^{-m}。

指定任意有限组数字的位置,只需先取到其中最大的那个位置,再数出尚未指定的位数。这给出

P(\xi_{i_1}=a_1,\ldots,\xi_{i_r}=a_r)=2^{-r}, \qquad a_j\in\{0,1\}.

所以这些数字是独立的公平 Bernoulli 随机变量。

值得停下来想一想:我们没有先假设一个尚未构造的无限硬币空间。第五章的长度测度,已经在一个随机实数内部,为我们容纳了一整列独立抛掷。

现在可以问,数字1在一条无限展开中,最终是否占一半?也可以问,某种越来越罕见的数字排列,是否仍会不断出现?

前一个问题通向强大数定律,后一个问题要求我们先说明“不断出现”究竟是哪一个事件。

对一列可测事件 A_1,A_2,\ldots,从第 N 次之后至少发生一次,对应

E_N=\bigcup_{n\ge N}A_n.

无论把起点 N 推到多远,后面总还会发生一次,对应

\limsup_{n\to\infty}A_n =\bigcap_{N=1}^{\infty}\bigcup_{n\ge N}A_n.

这就是 A_n 发生无穷多次的事件,通常简记为 \{A_n\ \mathrm{i.o.}\}。这里 i.o. 是 infinitely often。

它不是“某个特别遥远的时刻发生”。它同时检查所有足够遥远的起点。

而我们之所以能够给这个无限时间的命题赋予概率,正因为第五章允许我们做可数并与可数交。所谓抽象基础,在这里变成了描述一条无限记录所必需的语法。

7.3 怎样让所有遥远的异常一起消失?

如果只知道 P(A_n)\to0,第一节的移动窗口已经说明事情不够简单。

但如果连所有遥远异常的概率总和都很小呢?

概率的可数次可加性立刻给出

P(E_N)\le\sum_{n\ge N}P(A_n).

因此,只要

\sum_{n=1}^{\infty}P(A_n)<\infty,

右边的尾和便趋于零。又因为 E_N 随 N 递减,且 P(E_1)\le1,测度的上连续性说明

P(A_n\ \mathrm{i.o.}) =\lim_{N\to\infty}P(E_N)=0.

这就是 Borel–Cantelli 引理的第一个方向:若异常概率可求和,那么几乎每一条记录都只会出现有限次异常。

证明很短,但它改变了问题的层级。一个时刻的概率被换成所有未来时刻的概率上界;“越来越少”因此变成了“最终停止”。

这里完全没有使用独立性。异常之间可以有任意依赖关系,只要总概率预算有限,便不能在正概率的一批记录上无穷次地持续发生。

这也可以由第六章的积分语言重新看见。令

N(\omega)=\sum_{n=1}^{\infty}\mathbf1_{A_n}(\omega)

表示异常的总次数,允许取无穷大。由单调收敛定理,

\mathbb E[N]=\sum_nP(A_n)<\infty.

非负随机变量若有有限期望,就不可能以正概率等于无穷大:对任意 M>0,P(N\ge M)\le\mathbb E[N]/M,再令 M\to\infty 即可。

于是我们第二次得到 N<\infty 几乎必然成立。

同一件事有两种面貌:从事件看,是尾部并集的概率消失;从积分看,是有限平均次数排除了无限次数。这正是测度与积分在无限随机记录中的一次相遇。

但不要把这句话反过来。\mathbb E[N]=\infty 并不保证 N=\infty。第六章已经告诉我们,几乎必然有限的随机变量也可能有无穷期望。

所以当概率之和发散时,我们还需要新的条件。

7.4 独立性怎样使罕见事件不断回来?

假设 A_n 相互独立,并且 \sum_nP(A_n)=\infty。

从第 N 次到第 M 次一次都不发生的概率是

P\left(\bigcap_{n=N}^MA_n^c\right) =\prod_{n=N}^M(1-P(A_n)) \le\exp\left(-\sum_{n=N}^MP(A_n)\right).

最后一步只用了 1-x\le e^{-x}。固定 N,令 M\to\infty,右边趋于零;左边由上连续性趋向 P(\bigcap_{n\ge N}A_n^c)。

因此,从任意给定的起点开始,以后永远不再发生的概率都是零。最后再对可数个起点取并,得到

相互独立\boxed{ \sum_nP(A_n)=\infty,\quad A_n\text{ 相互独立} \quad\Longrightarrow\quad P(A_n\ \mathrm{i.o.})=1. }

这就是第二个方向。独立性让“每一次都有机会错过”变成“永远错过的机会被无穷多个乘积耗尽”。

独立并不是所有可能的充分条件中最弱的一个;但它已经清楚揭示了这个方向的机制。我们不能只把前一个引理的求和符号换成发散,再把结论反过来。

例如,在 (0,1) 上令 A_n=(0,1/n)。概率之和是调和级数,发散;可每个固定的 u>0 最终都离开所有 A_n,所以无穷次发生的概率仍为零。

这些事件不断缩进同一块区域,没有为大多数记录提供新的机会。

若希望一个概率趋零而仍无穷次发生的独立例子,也不必预先调用无限乘积测度定理。沿用第二节的独立二进制数字,把它们依次切成互不重叠的有限块。第 k 轮使用 2^k 个长度为 k 的块;每一块都使用从未使用过的数字位置。把“一块数字全为1”作为一次事件。

不同块的事件相互独立,每个第 k 轮事件的概率为 2^{-k},而该轮所有概率之和为

2^k\cdot2^{-k}=1.

把各轮按顺序编号,单次概率趋于零,总和却发散。第二个引理于是说明:几乎每个随机实数的数字记录里,这种事件都会无穷次发生。

原来,越来越罕见并不等于越来越不可能重逢。一次机会的大小,和一生中机会累积的方式,是不同的信息。

Cantelli 在1917年的论文 Sulla probabilità come limite della frequenza 中研究概率与频率的极限关系;1935年的 Considérations sur la convergence dans le Calcul des probabilités 又直接讨论概率论中的收敛。这些原始文献也提醒我们,今天整理得整齐的收敛语言,来自对不同极限要求的长期辨析,而不是给同一个概念随意取了几个名字。1917年学院目录;1935年原文

在1935年讲稿的历史讨论中,Cantelli 特别回到一个容易被频率语言掩盖的差别:某个很晚时刻的频率以高概率接近真实概率,与从某个时刻起所有频率同时接近,并不是同一句承诺。这正是我们从第二章走到这里所面对的困难;无限多个时刻,不能由一次大样本的保证直接包办。原文第三部分

本章使用的是现代的 Borel–Cantelli 表述与证明,不据此断言历史论文的术语、假设和我们逐字相同。

7.5 第二章的硬币,终于得到逐条记录的答案

现在可以回到经验频率。

第二章对独立的公平硬币证明了,偏离 1/2 一个固定距离的概率趋于零。若只使用方差,得到的估计是

P\left(\left|\frac{S_n}{n}-\frac12\right|>\varepsilon\right) \le\frac1{4n\varepsilon^2}.

右边虽然趋零,却不可求和。我们不能拿着这个上界,直接宣布异常只会发生有限次。

这不说明强结论是假的,只说明这个估计还不够锋利。

令 \eta_i=\xi_i-1/2,则 \eta_i 独立,取值为 \pm1/2,均值为零。展开四次方时,含有某个变量奇数次幂的项期望为零;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位置出现四次,以及两个不同位置各出现两次:

\begin{aligned} \mathbb E\left(\sum_{i=1}^n\eta_i\right)^4 &=\sum_i\mathbb E\eta_i^4 +6\sum_{i<j}\mathbb E\eta_i^2\mathbb E\eta_j^2\\ &=\frac n{16}+\frac{6}{16}\binom n2 =\frac{3n^2-2n}{16}. \end{aligned}

因此,由非负变量的 Markov 不等式,

P\left(\left|\frac{S_n}{n}-\frac12\right|>\varepsilon\right) \le\frac{3}{16\varepsilon^4n^2}.

这一次,概率上界可以求和。对每个固定的 \varepsilon>0,Borel–Cantelli 的第一个方向说明,超过这个误差的情况几乎必然只发生有限次。

但是,要得到收敛,还不能只固定一个误差阈值。我们对 \varepsilon=1,1/2,1/3,\ldots 分别应用结论,再取这些概率为1的事件的可数交。在同一个概率为1的集合上,对每个 m,最终都有

\left|\frac{S_n}{n}-\frac12\right|\le\frac1m.

这才真正说明

几乎必然\boxed{\frac{S_n}{n}\longrightarrow\frac12\quad\text{几乎必然}.}

这里没有要求不同样本量对应的偏差事件独立;事实上它们通常高度依赖。我们只在计算四次矩时使用了原始硬币增量的独立性。

这一区别很重要。独立性究竟用在哪里,应当跟随证明看清楚,不能作为一句模糊的口令。

同样的计算对独立同分布、有界、均值为 p 的 Bernoulli 变量也成立。若 \eta_i=\xi_i-p,则 |\eta_i|\le1,展开式给出 \mathbb E(\sum_i\eta_i)^4\le3n^2,已经足以得到同样的可求和上界。因此任意固定 p\in[0,1] 的 Bernoulli 频率都几乎必然趋向 p。

这是一种强大数定律的完整证明,但它利用了这里的有界增量。一般可积独立同分布变量的强大数定律还需要截断等进一步工具,不能用这段四次矩计算替代。

7.5.1 从一位数字,到一个实数的全部有限图样

数字展开的问题还能再前进一步。

在任意整数底数 b\ge2 下,均匀实数的数字都可以用长度为 b^{-m} 的区间证明为独立、均匀取值于 \{0,\ldots,b-1\}。固定一个长度为 r 的数字串 w,它从某个位置开始出现的概率是 b^{-r}。

相邻位置的出现事件会重叠,不能直接当作独立硬币。我们把起始位置按模 r 分成 r 组:每一组内的数字块互不重叠,因而对应指示变量独立同分布。

刚才的有界 Bernoulli 强大数定律适用于每一组。每组出现频率趋于 b^{-r},而截至位置 n 的各组长度占比趋于 1/r,所以将各组重新合并,全部起始位置的出现频率也趋于 b^{-r}。

固定 b,r,w 时,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概率为1的集合上。整数底数、串长及每种有限数字串的选择一共只有可数多个,再取一次可数交,我们得到:几乎每个实数,在每个整数底数下,每个有限数字串都以预期的频率出现。

这就是绝对正规性的概率结论的一条现代证明路线。这里证明的是几乎处处的性质,并没有因此判定某一个指定实数,例如 \sqrt2,具有这一性质。

从单次硬币的方差,到一条记录的稳定频率,再到几乎所有实数的数字结构,我们没有更换“概率”这个概念;我们改变了观察无限实验的方式。

7.6 两种“最终”:先固定一条记录,还是先固定一个时刻?

现在才是给两种要求正式命名的时候。

本章以下先在同一个概率空间 (\Omega,\mathcal F,P) 上研究实值可测随机变量 X_n,X。当谈到依分布收敛时,我们会明确说明,为什么不再需要它们共同生活在这个空间里。

所谓几乎必然收敛,是存在一个可测零集 N,使得对所有 \omega\notin N,都有通常实数意义下的 X_n(\omega)\to X(\omega)。记作

X_n\xrightarrow{\mathrm{a.s.}}X.

它先固定一条记录,再沿着这条记录走向无限远处。不同记录所需要等待的时间可以完全不同;几乎必然收敛并没有给出一个适合所有人的共同截止日期。

所谓依概率收敛,则要求对每个 \varepsilon>0,

记作P(|X_n-X|>\varepsilon)\longrightarrow0, \qquad\text{记作 }X_n\xrightarrow P X.

它在每个固定的晚时刻,计算仍然不够接近的那批记录占多大概率。它允许这批记录的成员一直变换。

第一节的移动窗口满足 Y_n\xrightarrow P0,却没有几乎必然极限;固定在左端的窗口 Z_n 则几乎必然趋零。两列变量逐时刻同分布,所以差异只能来自时间之间的共同结构。

7.6.1 为什么逐条记录稳定,会使异常的比例趋零?

设 X_n\to X 几乎必然。固定 \varepsilon>0,令

E_N(\varepsilon)=\bigcup_{n\ge N}\{|X_n-X|>\varepsilon\}.

几乎每条记录最终不再超过这个误差,所以 \bigcap_NE_N(\varepsilon) 是零概率事件。由于 E_N 递减且概率有限,P(E_N)\to0。又有

P(|X_N-X|>\varepsilon)\le P(E_N(\varepsilon))\to0.

我们得到了

X_n\xrightarrow{\mathrm{a.s.}}X\quad\Longrightarrow\quad X_n\xrightarrow P X.

从第六章看,也可以对有界指示函数 \mathbf1_{\{|X_n-X|>\varepsilon\}} 应用控制收敛定理。两条证明依赖的是同一个事实:整个概率空间只有有限的总质量。

若把概率换成一般无限测度,这个蕴含不能照搬。实轴上的 \mathbf1_{(n,n+1)} 逐点趋零,但超过 1/2 的集合始终有测度1。质量能够不断向无穷远移动;概率空间的有限总质量,排除了这种形式的逃逸。

7.6.2 量词的次序,也是一种数学结构

固定 \varepsilon>0,依概率收敛说的是

\lim_{n\to\infty}P(|X_n-X|>\varepsilon)=0.

几乎必然收敛则要求,对每个这样的阈值,所有遥远时刻的异常并起来,概率仍然消失:

\lim_{N\to\infty}P\left(\bigcup_{n\ge N}\{|X_n-X|>\varepsilon\}\right)=0.

对可数阈值 \varepsilon=1/m 检查第二个式子,就与几乎必然收敛等价。它比第一个式子多做了一次对未来时间的统筹。

我们也可以把这种统筹变成一个更强的几何图景。给定 \delta>0,对每个 m 选择 N_m,使

P(E_{N_m}(1/m))<\delta2^{-m}.

删去集合 H=\bigcup_mE_{N_m}(1/m),则 P(H)<\delta。在 H^c 上,对每个 m 和所有 n\ge N_m,都有 |X_n-X|\le1/m。因此收敛在 H^c 上是一致的。

这就是有限测度空间中 Egorov 现象的证明:几乎处处的收敛,可以在舍去任意小的一块概率后变成一致收敛。但我们没有得到一个固定的零集,使它在剩下的全部空间上一致;“任意小”不能被擅自换成“等于零”。

几乎必然与依概率收敛之所以不同,不是因为其中一个更接近日常语言。它们在时间和样本之间,安排了不同的量词次序。

7.7 不能让整列记录安静下来,能否选择一条更疏的时间线?

移动窗口迫使我们承认:依概率收敛不能直接升级为几乎必然收敛。

但它并没有让所有逐条记录的希望都破灭。依概率收敛允许我们等待足够久,使某个给定误差的发生概率小到任意程度。为什么不把这些等待组织起来?

设 X_n\xrightarrow P X。先选择 n_1,使 P(|X_{n_1}-X|>1/2)<1/2;再选择更大的 n_2,使误差超过 1/4 的概率小于 1/4。递归下去,可以取严格递增的 n_j,满足

P(|X_{n_j}-X|>2^{-j})\le2^{-j}.

现在异常概率可以求和。Borel–Cantelli 告诉我们,几乎每条记录都只有有限多个 j 违反 |X_{n_j}-X|\le2^{-j}。因此

\boxed{X_{n_j}\xrightarrow{\mathrm{a.s.}}X.}

这条选出的时间线不依赖样本点。我们先根据整批记录的概率选择 n_j,随后得到同一条时间线对几乎所有记录都有效。

这和“对每条记录分别挑一个好子序列”完全不同。后一种选择可能随记录变化,不能给出这里的统一概率结论。

更进一步,原序列的任意子序列仍然依概率收敛,所以都能再次抽取一个几乎必然收敛的子子序列。于是我们得到一个精确的判别:

实值随机变量 X_n 依概率收敛到 X,当且仅当每个子序列都存在一个几乎必然收敛到 X 的子子序列。

我们已经证明了正方向。反方向也值得完整看一遍。

若依概率收敛失败,就存在 \varepsilon,\delta>0,以及一个子序列 n_k,使所有 k 都有

P(|X_{n_k}-X|>\varepsilon)\ge\delta.

按照假设,这个子序列还能抽出几乎必然趋于 X 的子子序列。但几乎必然收敛已经证明会推出依概率收敛,于是同一批偏差概率又必须趋零,与下界 \delta 矛盾。

注意判别中的“每个”。仅仅存在一个好的子序列,远远不够。例如确定性序列 0,1,0,1,\ldots 有恒为零的子序列,却不依概率收敛到零。

这是一种我们以后会不断使用的思想:不必强迫整列对象具有逐点性质,而可以要求每一次抽取之后,都仍然保留再找到逐点性质的机会。

7.7.1 一个极限为什么不能同时是两个不同的随机变量?

若 X_n\xrightarrow P X 且 X_n\xrightarrow P Y,对任何 \varepsilon>0,三角不等式给出

P(|X-Y|>\varepsilon) \le P(|X-X_n|>\varepsilon/2) +P(|X_n-Y|>\varepsilon/2).

令 n\to\infty,得到左边为零;再对阈值 1/m 取可数并,便有 X=Y 几乎必然。

所以这里的极限是唯一的,但唯一到一个零集为止。这与第六章的积分语言一致:概率和积分都无法分辨只在可测零集上不同的随机变量。这样的分辨率,不是理论的漏洞,而是它从一开始所选择的信息尺度。

7.8 如果误差很罕见,为什么平均损失还可能很大?

回到第六章的尖峰 X_n=n\mathbf1_{\{0<U<1/n\}}。它几乎必然趋零,当然也依概率趋零;可每一次罕见命中都会带来越来越大的数值,平均损失始终为1。

只计算“是否超过阈值”,会丢掉超过之后有多严重。

这句话可以被精确化。对 D_n=|X_n-X|,先把损失截断在1。若 0<\varepsilon<1,则

\varepsilon P(D_n>\varepsilon) \le\mathbb E[\min(1,D_n)] \le\varepsilon+P(D_n>\varepsilon).

左边在异常集合上积分;右边把空间分成 D_n\le\varepsilon 和其补集即可得到。

因此,依概率收敛等价于

\mathbb E[\min(1,|X_n-X|)]\longrightarrow0.

原来,依概率收敛也能用平均损失描述。只是这个损失有一道天花板:误差为10与误差为一百万,到了天花板之后不再有区别。

现在如果我们不截断,而是真正关心误差的平均大小,就会自然要求

\mathbb E|X_n-X|\longrightarrow0.

这称为 L^1 收敛。

若大误差应受到更重的惩罚,就可以考虑 p 次方。对于 1\le p<\infty,设随机变量具有有限 p 阶绝对矩,我们记

\|Z\|_p=(\mathbb E|Z|^p)^{1/p}, \qquad X_n\xrightarrow{L^p}X \quad\Longleftrightarrow\quad \mathbb E|X_n-X|^p\longrightarrow0.

这里的 L^p 空间由有限 p 阶矩的随机变量组成,并把几乎处处相同的变量视为同一个元素。\|\cdot\|_p 是其通常的范数;空间的完备性等进一步结构并不是下面推导的前提,我们先关注这个量为什么适合衡量随机误差。

对 p=2,我们要求均方误差消失。这与第二章的方差估计直接相连:如果估计量无偏,均方误差就是它的方差。对 p=1,我们要求绝对误差的平均消失,而不允许正负误差互相抵消。

7.8.1 平均误差为什么能够控制异常概率?

在 \{|X_n-X|>\varepsilon\} 上,|X_n-X|^p>\varepsilon^p,所以

P(|X_n-X|>\varepsilon) \le\frac{\mathbb E|X_n-X|^p}{\varepsilon^p}.

于是 L^p 收敛必然推出依概率收敛。

但它仍然不保证整列逐条记录收敛。第一节的移动窗口给出了一个特别鲜明的反例:对任意固定的有限 p\ge1,

\mathbb E|Y_n|^p=P(A_n)\to0,

所以 Y_n\to0 在每一种这样的 L^p 意义下都成立,然而没有任何一条记录趋零。

惩罚误差的高度,与安排误差发生的时间,仍然不是同一个问题。

反过来,尖峰在每条记录上消失,却不在 L^1 中消失。L^p 与几乎必然收敛因而不能简单排成一条从弱到强的直线。

7.8.2 不同的平均损失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在概率空间上,若 1\le q\le p<\infty,则

\|Z\|_q\le\|Z\|_p.

不必预先调用完整的 Hölder 理论,也能证明这里需要的估计。令 a=\mathbb E|Z|^p。若 a=0,结论显然;若 0<a<\infty,取 r=q/p\le1,利用非负数的切线不等式 t^r\le rt+1-r,得到

\mathbb E\left(\frac{|Z|^p}{a}\right)^r \le r\mathbb E\frac{|Z|^p}{a}+1-r=1.

移项便得到所需结论。因此 L^p 收敛推出 L^q 收敛。

逆向一般失败。若 q<p,取

H_n=n^{1/p}\mathbf1_{\{0<U<1/n\}},

则

\mathbb E|H_n|^q=n^{q/p-1}\to0, \qquad \mathbb E|H_n|^p=1.

大误差在较低次方下变得便宜,却仍在较高次方下留下不可忽略的贡献。

若采用本质上确界来定义 L^\infty 误差,要求则更强。即便 \mathbf1_{\{0<U<1/n\}} 几乎必然且在所有有限 L^p 中趋零,它的本质上确界始终为1。对于 0<p<1,也可研究 \mathbb E|X_n-X|^p\to0,但相应的 (\mathbb E|Z|^p)^{1/p} 不再是范数;本章的主线采用 p\ge1。

7.8.3 控制收敛定理重新解释了什么?

若 X_n\to X 几乎必然,并且 |X_n|\le G、\mathbb E G^p<\infty,那么同一个概率为1的集合上也有 |X|\le G。于是

|X_n-X|^p\le2^{p-1}(|X_n|^p+|X|^p)\le2^pG^p.

第六章的控制收敛定理立即给出 L^p 收敛。

这个定理并没有把两种收敛概念宣布为等价。它增加了一个跨越所有时间的共同约束:没有任何一根越来越高的尖峰,能够绕过同一个可积的控制函数。

如果我们不愿要求存在这样一个共同上界,还能不能找到恰好足够的条件?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把我们带到一致可积性。

不过,在追查平均损失之前,还有一种更早出现的极限值得辨认。第三章的钟形曲线,究竟是在说哪一种接近?

7.9 钟形曲线接近的,究竟是哪一个随机变量?

第三章写下

\frac{S_n-n\mu}{\sigma\sqrt n}\xrightarrow d N(0,1).

这里右边首先指定的是一个分布,而不是原来那批硬币中某一条已经存在的记录。

我们可以在同一个空间上为所有样本量定义 S_n;但中心极限定理并没有因此指定某个 Z,并保证每条记录上的标准化误差都越来越接近这个 Z。

让我们用一个不需要渐近计算的例子把差异推到眼前。

在只有两个等可能结果的空间上,取 P(X=0)=P(X=1)=1/2,再令

X_{2n}=X,\qquad X_{2n-1}=1-X.

每一个 X_n 都与 X 同分布。从直方图看,它们从第一天起就已经完全一样。

但在每条记录上,数值始终在0与1之间交替。特别是

P(|X_{2n-1}-X|>1/2)=1.

所以不存在对这个 X 的依概率收敛。

如果我们只保留各自的概率分布,这些交替全部变得不可见。所谓依分布收敛,正是要在这个层面讨论极限。

对实值随机变量,令

F_n(x)=P(X_n\le x),\qquad F(x)=P(X\le x).

我们定义 X_n\xrightarrow d X,如果对 F 的每个连续点 x,都有 F_n(x)\to F(x)。这个记号也常写为 X_n\Rightarrow X。

这里完全可以使用不同空间 (\Omega_n,\mathcal F_n,P_n) 上的 X_n,把 F_n 改写为 P_n(X_n\le x);极限变量也可以生活在另一个空间。我们只比较实数轴上的分布。

为什么不要求在每个点收敛?考虑确定性变量 X_n=1/n、X=0。每个点的数值都在接近0,但

F_n(0)=0,\qquad F(0)=1.

问题不在数值的接近,而在区间 ( -\infty,0] 的边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原子。我们不应该让这种边界选择摧毁一个本来应当成立的极限。

因此,连续点的限制,是为了区分分布本身的接近与某个尖锐边界上质量的归属。

7.9.1 为什么依概率收敛会使分布接近?

若 X_n\xrightarrow P X,在事件 \{|X_n-X|\le\varepsilon\} 上有

X\le x-\varepsilon\Longrightarrow X_n\le x, \qquad X_n\le x\Longrightarrow X\le x+\varepsilon.

从而

F(x-\varepsilon)-P(|X_n-X|>\varepsilon) \le F_n(x) \le F(x+\varepsilon)+P(|X_n-X|>\varepsilon).

先令 n\to\infty,再让 \varepsilon\downarrow0。若 x 是 F 的连续点,两端都趋向 F(x),于是 F_n(x)\to F(x)。

这证明了依概率收敛推出依分布收敛。但交替的 Bernoulli 例子已经证明,反方向不能成立。

当极限是常数 c 时,却有一个重要的例外。若 X_n\xrightarrow d c,对任何 \varepsilon>0,c-\varepsilon 与 c+\varepsilon 都是极限分布函数的连续点,所以

P(|X_n-c|>\varepsilon) \le F_n(c-\varepsilon)+1-F_n(c+\varepsilon)\to0.

因此,向常数的依分布收敛,等价于向该常数的依概率收敛。

这正好解释了一种常见经验:弱大数定律的极限是常数,分布层面的集中已经足够;中心极限定理的极限仍然随机,分布收敛就不能擅自升级为原空间中的数值接近。

7.10 不再追逐区间端点:让每一种连续观察都趋于稳定

分布函数为实数轴提供了方便的坐标,但它不像一个适合随机函数或随机树的定义。对于一条路径,什么才应该扮演“X\le x”的角色?

我们先在实数轴上换一种眼光。

假设观察仪器输出的不是某个尖锐事件的真假,而是一个有界连续函数 f(X)。我们比较仪器在两种分布下的平均读数。一个自然的要求是

对每个有界连续\mathbb E[f(X_n)]\longrightarrow\mathbb E[f(X)] \quad\text{对每个有界连续 }f:\mathbb R\to\mathbb R.

它和刚才的分布函数定义,恰好等价。我们把这件事证明出来,才能知道这个新眼光没有丢掉原来的极限。

7.10.1 怎样用连续的仪器逼近一个区间?

先假设所有有界连续读数的期望都收敛。给定 x 与 \delta>0,构造两个连续斜坡:一个在 x-\delta 以前为1,到 x 降到0;另一个在 x 以前为1,到 x+\delta 降到0。两者在其余方向保持0或1。

记它们为 \ell_\delta,u_\delta,就有

\ell_\delta(t)\le\mathbf1_{\{t\le x\}}\le u_\delta(t).

分别取 X_n 下的期望并过极限,可得

F(x-\delta)\le\liminf_nF_n(x) \le\limsup_nF_n(x)\le F(x+\delta).

若 F 在 x 连续,令 \delta\downarrow0,就得到所需的分布函数收敛。

斜坡让边界被缓慢地接近,而不是一次跳过去。极限分布不给边界质量时,这种缓慢接近不会留下误差。

7.10.2 区间概率又怎样控制任意连续读数?

反过来,我们手中只有各个区间的概率,想恢复的却是整条实数轴上任意连续仪器的读数。困难有两层:读数随位置变化,实数轴又没有尽头。我们先把几乎所有概率留在一个有限区间里,再用有限个刻度近似那里的读数;这时,分布函数提供的信息才足够逐一接管这些刻度。

设 F_n 在 F 的所有连续点趋于 F,并取有界连续 f,令 |f|\le M。若 M=0,结论显然。

首先选择两个足够远的连续点 a<b,使

F(a)+1-F(b)<\eta.

这是可能的:分布函数的两端极限分别是0与1,而不连续点至多可数。后一个事实也有简单原因:大小至少为 1/m 的跳跃至多有 m 个,所有正跳跃点是这些有限集的可数并。

由端点概率收敛,当 n 足够大时,P(X_n\notin(a,b])<2\eta;极限变量相应的尾部概率小于 \eta。于是两边尾部读数的误差总共至多 3M\eta。

远处的读数已经用有界性控制住了,剩下的是近处读数怎样变化。在紧区间 [a,b] 上,f 一致连续;这意味着同一套足够细的刻度可以控制所有位置。把区间分成有限个足够短的区间 (t_{j-1},t_j],使全部端点均为 F 的连续点,并使 f 在每段内的振荡小于 \eta。每段取一个代表值 c_j。

于是内部积分可以用有限和近似:

\sum_j f(c_j)\,[F_n(t_j)-F_n(t_{j-1})].

每个系数都收敛到对应的极限区间概率,而两边的近似误差各不超过 \eta。所以

\limsup_n|\mathbb Ef(X_n)-\mathbb Ef(X)| \le 2\eta+3M\eta.

令 \eta\downarrow0,证明完成。

回头看,证明中的两次近似各自承担了不同的责任:先控制远处的概率,再控制近处的振荡。实数轴上的有限分割把这两件事接在一起,也为以后走向一般空间留下了线索。

“有界”与“连续”各自做了一件事。有界性防止罕见的大数值支配读数;连续性防止无限微小的移动跨过一个有质量的尖锐边界。

去掉前者,第六章的尖峰会让 f(x)=x 的期望失控。去掉后者,X_n=1/n\to0 对 f=\mathbf1_{\{0\}} 的读数始终为0,极限读数却为1。

这些限制不是为了迁就证明而随意添加的。它们准确对应两种不同的失败方式。

至此,四种极限已经逐渐分开:逐条记录、异常概率、平均损失、分布的连续读数。可尖峰留下的那个问题仍然没有解决。有没有比同一个可积上界更灵活的办法,让平均损失重新服从极限?

7.11 尖峰真正带走的,不是概率,而是平均损失

再看一次 X_n=n\mathbf1_{\{0<U<1/n\}}。它非零的概率只有 1/n,但只要取 n>K,就有

\mathbb E\bigl[|X_n|\mathbf1_{\{|X_n|>K\}}\bigr]=1.

无论把“大数值”的门槛 K 放得多高,总有一根更高的尖峰,把全部平均损失放在门槛之外。

所以问题不只是 \sup_n\mathbb E|X_n|<\infty。我们还需要:这份有限的平均损失,不能在越来越高的数值区域里重新聚集。

对于一族可积随机变量 \mathcal X,我们称它一致可积,如果

\boxed{ \lim_{K\to\infty}\sup_{Y\in\mathcal X} \mathbb E\bigl[|Y|\mathbf1_{\{|Y|>K\}}\bigr]=0. }

英文 uniform integrability 常缩写为 UI。若 \mathcal X=\{X_n:n\ge1\},就说这列随机变量一致可积。

每一个单独的可积变量都满足自己的尾部期望趋零。这由控制收敛定理立即得到:|Y|\mathbf1_{\{|Y|>K\}}\to0,且被可积的 |Y| 控制。

新要求在于同一个 K 要同时适用于整族变量。先固定一个 n 再让门槛增大,与先把所有 n 放在一起再提高门槛,又出现了量词顺序的区别。

在相同坐标尺度下,n为2、4、8的尖峰高度增加、宽度缩小,每个矩形面积为1。
高度带走了消失的宽度 X_n=n·1_(0,1/n),非零区间两端均不包含;端点不影响面积。对每个固定u>0,尖峰最终离开它,u=0处也恒为0,但积分始终为1。任给K≥0,选择n>K,门槛外的期望仍为1,所以sup_n E[X_n·1_{X_n>K}]=1,一致可积性失败。固定坐标与等面积纹理使概率质量变小和平均贡献不消失之间的区别可见。

7.11.1 怎样从数值尾部,看见小概率集合?

若一族变量一致可积,先取一个 K\ge1,使所有尾部期望都小于1。那么

\sup_{Y\in\mathcal X}\mathbb E|Y|\le K+1<\infty.

而对于任意事件 A,

\mathbb E[|Y|\mathbf1_A] \le K P(A) +\mathbb E[|Y|\mathbf1_{\{|Y|>K\}}].

给定 \varepsilon>0,先选 K 使第二项对全部 Y 都小于 \varepsilon/2,再让 P(A)<\varepsilon/(2K),便得到

\sup_{Y\in\mathcal X}\mathbb E[|Y|\mathbf1_A]<\varepsilon.

这说明一件极其贴近原问题的事:在足够小概率的集合上,整族变量能够产生的平均损失也一致地小。

反过来,假设这项小集合性质成立,并且 C=\sup_{Y\in\mathcal X}\mathbb E|Y|<\infty。若 C=0,结论显然。否则,给定 \varepsilon>0,从小集合性质取一个 \delta>0。再选 K>C/\delta,Markov 不等式给出

P(|Y|>K)\le C/K<\delta

对全部 Y 成立。将 A=\{|Y|>K\} 放入小集合性质,就得到一致可积性。

因此,UI 等价于两项要求同时成立:绝对一阶矩一致有界,并且积分对小概率集合具有一致的绝对连续性。

一阶矩有界不能在这个判别中随意省略。若概率空间只有一个点,变量 Y_n=n 对所有足够小概率的事件都满足小集合条件,因为这样的事件只能是空集;可它们显然不一致可积。

这个极端例子说明,定理中的条件不是装饰。一般概率空间上,我们必须同时控制整体的预算与小区域中的集中。

7.11.2 为什么高一阶的矩,会阻止坏的尾部?

若存在某个 p>1,使 \sup_n\mathbb E|X_n|^p=C<\infty,那么在 |X_n|>K 上,

|X_n|\le K^{1-p}|X_n|^p.

故

\sup_n\mathbb E[|X_n|\mathbf1_{\{|X_n|>K\}}] \le C K^{1-p}\to0.

所以一致的高阶矩界,是 UI 的一个十分方便的充分条件。它比 UI 本身更强,不能被当作定义。

例如,在 (0,e^{-1}) 上取密度为 e 的均匀概率,令

Y(u)=\frac1{u[\log(1/u)]^2}.

换元 t=\log(1/u) 得

\mathbb E Y=e\int_1^\infty t^{-2}\,dt=e<\infty,

但对任意 p>1,

\mathbb E Y^p=e\int_1^\infty e^{(p-1)t}t^{-2p}\,dt=\infty.

最后一个积分发散,是因为指数增长最终压过任意多项式衰减。常值序列 X_n=Y 一致可积,却没有任何这样的高阶矩界。

共同的可积控制函数也是 UI 的充分条件:若 |X_n|\le G 且 G 可积,尾部贡献不超过 \mathbb E[G\mathbf1_{\{G>K\}}]。但 UI 不要求所有变量必须躲在同一座可积的天花板之下,它直接约束我们真正关心的尾部积分。

7.12 依概率接近,加上不丢失平均损失,会发生什么?

上一节已经把数值尾部的限制,转成了对小概率集合上积分的统一控制。现在让这些集合恰好取成 \{|X_n-X|>\varepsilon\}:依概率收敛会让它们缩小,UI 则不许尖峰把损失藏进其中。这样,两种原本不同的收敛要求终于有了合作的可能。

精确的结果是:**若实值可测 X_n 依概率收敛到实值可测 X,且每个 X_n 可积,那么 X_n\to X 在 L^1 中成立,当且仅当 \{X_n\} 一致可积。**在 UI 的方向,X 的可积性无需另外假设,会由条件推出。

这是概率空间上的 Vitali 收敛判别。我们不只把它当作对控制收敛定理的命名推广;我们要看清楚每一部分为何缺一不可。

7.12.1 先保证极限真的可以求平均

UI 已经给出 \sup_n\mathbb E|X_n|=C<\infty。由子序列原理,可以取 X_{n_j}\to X 几乎必然。对非负的 |X_{n_j}| 使用 Fatou 引理,得到

\mathbb E|X|\le\liminf_j\mathbb E|X_{n_j}|\le C.

于是极限可积。

这里只从原序列取了一个几乎必然子序列,并没有偷偷假设整列都几乎必然收敛。证明需要逐条记录时,子序列原理为我们提供了恰好足够的桥。

7.12.2 把总误差分成“很小”与“很罕见”

给定 \varepsilon>0,由 UI 的小集合判别,存在 \delta_1>0,使 P(A)<\delta_1 时,所有 n 都有

\mathbb E[|X_n|\mathbf1_A]<\varepsilon.

同样,单个可积变量 X 的积分也对小概率集合绝对连续:先把 |X| 超过某个大门槛的尾部积分压到 \varepsilon/2,再用门槛乘上 P(A) 控制剩余部分。于是也可取 \delta_2>0,使相应积分小于 \varepsilon。

令

A_n=\{|X_n-X|>\varepsilon\}.

依概率收敛保证,当 n 足够大时,P(A_n)<\min(\delta_1,\delta_2)。在 A_n^c 上,误差至多 \varepsilon;在 A_n 上,用 |X_n-X|\le|X_n|+|X|。因此

\begin{aligned} \mathbb E|X_n-X| &\le\varepsilon+ \mathbb E[|X_n|\mathbf1_{A_n}] +\mathbb E[|X|\mathbf1_{A_n}]\\ &<3\varepsilon. \end{aligned}

\varepsilon 可以任意小,故 L^1 收敛成立。

第六章尖峰破坏的,正是异常区域上的两项积分;这里的小集合估计终于把它们同时压了下去。

7.12.3 为什么 L^1 收敛也必然留下 UI?

反过来,设 X_n\to X 在 L^1 中成立。由

\mathbb E|X_n|\le\mathbb E|X_n-X|+\mathbb E|X|

可知一阶矩一致有界。

给定 \varepsilon>0,先取 N,使所有 n\ge N 都有 \mathbb E|X_n-X|<\varepsilon/2。若事件 A 的概率足够小,就有 \mathbb E[|X|\mathbf1_A]<\varepsilon/2,于是所有 n\ge N 满足

\mathbb E[|X_n|\mathbf1_A] \le\mathbb E|X_n-X|+\mathbb E[|X|\mathbf1_A] <\varepsilon.

还剩前面有限多个可积变量 X_1,\ldots,X_{N-1}。对它们分别选择合适的小集合阈值,再取这些阈值的最小值,就能使同一个条件对全部 n 生效。

由小集合判别,\{X_n\} 一致可积。另一方面,L^1 收敛已经推出依概率收敛,所以整条等价关系的两个方向都完成了。

7.12.4 控制收敛不再要求逐条记录先行

假如我们只知道 X_n\xrightarrow P X,却仍有 |X_n|\le G、G 可积,UI 自动成立,刚才的判别便给出 L^1 收敛。

因此,对概率空间上的期望交换极限来说,控制收敛定理常见的“几乎必然收敛”前提可以放宽成“依概率收敛”。这不是忽略了逐点论证,而是子序列原理与 Fatou 引理已经替我们承担了相应工作。

若更一般地 |X_n|\le G、\mathbb EG^p<\infty,还可以得到 L^p 收敛。确切地说,任取子序列,都能抽出几乎必然趋于 X 的子子序列;沿它有 |X|\le G 几乎必然,且由第7.8节的控制估计,\mathbb E|X_{n_j}-X|^p\to0。若整列这些非负期望不趋零,就能先取一个始终有正下界的子序列,与刚才的抽取性质矛盾。

我们由此学会了一种强有力的证明方法:先把问题放到一个逐条记录可用的子序列里解决,再检查任何失败的子序列都无法逃脱这个结论。

7.13 期望相同,为什么还不能说明损失消失?

Vitali 判别控制了绝对误差,但在实际计算里,我们往往先得到的是带符号的期望。如果已经知道 \mathbb EX_n\to\mathbb EX,这份较容易取得的信息能不能代替 UI?

对有正有负的收益,答案是否定的。令

Z_n=n\mathbf1_{\{0<U<1/(2n)\}} -n\mathbf1_{\{1/(2n)\le U<1/n\}}.

那么 Z_n\to0 几乎必然,并且

\mathbb E Z_n=0\longrightarrow0, \qquad \mathbb E|Z_n|=1.

正负两根尖峰在期望里恰好抵消了,却没有让误差消失。这正是为什么 L^1 使用绝对值,而不能只比较两个带符号的平均。

非负变量有一个更精确、也更美的例外。若 X_n\ge0、X\ge0,均可积,X_n\to X 几乎必然,且 \mathbb EX_n\to\mathbb EX,则

|X_n-X|=X_n+X-2\min(X_n,X).

右边的最小值趋于 X,并被可积的 X 控制。由控制收敛,

\mathbb E|X_n-X| =\mathbb EX_n+\mathbb EX-2\mathbb E\min(X_n,X) \longrightarrow0.

这类结论常称作 Scheffé 型论证。非负性阻止了正负抵消,于是“总质量没有丢失”与逐点接近共同迫使绝对误差消失。若只给定依概率收敛,同样可用子序列原理将这段论证提升到整列。

7.13.1 分布已经接近,UI 能否恢复平均读数?

还可以再弱一点。假设我们仅有 X_n\xrightarrow d X,并且 \{X_n\} 的绝对值尾部期望一致趋零;这里变量不必在同一个概率空间中。

第7.10节只让有界连续的仪器通过了极限;现在要接回无界的读数 f(x)=x。此前两种截断操作在这里会合:分布收敛处理固定门槛内的读数,UI 让我们最后安全地撤掉门槛。

这里没有同一空间中的差值可供估计,因而不能直接调用 Vitali。先从分布本身确认极限可积:UI 给出 C=\sup_n\mathbb E|X_n|<\infty。函数 x\mapsto\min(|x|,R) 有界连续,所以

\mathbb E\min(|X|,R) =\lim_n\mathbb E\min(|X_n|,R)\le C.

令 R\to\infty,单调收敛说明 X 可积。

取连续截断函数 T_K(x)=\max(-K,\min(x,K))。分布收敛给出 \mathbb ET_K(X_n)\to\mathbb ET_K(X),而

|\mathbb EX_n-\mathbb ET_K(X_n)| \le\mathbb E[|X_n|\mathbf1_{\{|X_n|>K\}}].

右边由 UI 一致趋零,极限变量相应的尾部也因可积性趋零。因此先令 n\to\infty,再令 K\to\infty,便得到 \mathbb EX_n\to\mathbb EX。

但这仍然不是原来变量之间的 L^1 收敛。第7.9节交替的 Bernoulli 变量有相同分布、相同期望,而且一致有界,当然一致可积;它们对指定的 X 却连依概率收敛都没有。

UI 让我们恢复了对分布的无界平均读数,没有替我们发明一组原本不存在的联合关系。

7.14 四种极限,原来在保留四种不同的信息

经历这些例子之后,再把关系放在一起,就不再是一张需要死记的箭头图。

对于同一概率空间上的实值变量,以及 1\le q\le p<\infty,我们已经证明

\begin{gathered} X_n\xrightarrow{\mathrm{a.s.}}X\ \Longrightarrow\ X_n\xrightarrow P X\ \Longrightarrow\ X_n\xrightarrow d X,\\ X_n\xrightarrow{L^p}X\ \Longrightarrow\ X_n\xrightarrow{L^q}X\ \Longrightarrow\ X_n\xrightarrow P X. \end{gathered}

而从依概率走回 L^1,恰好需要 UI:

且一致可积X_n\xrightarrow{L^1}X \quad\Longleftrightarrow\quad X_n\xrightarrow P X\ \text{且 }\{X_n\}\text{ 一致可积},

其中 X_n 可积,极限 X 为实值可测变量,右侧条件会推出它可积。

想反过来走的箭头 阻止它的随机现象
依概率 \Rightarrow 几乎必然 移动窗口每次只击中少数人,却反复击中每个人
任意有限 L^p \Rightarrow 几乎必然 同一个有界移动窗口,所有有限阶平均损失都消失,时间上的反复仍存在
几乎必然或依概率 \Rightarrow L^1 收缩尖峰把平均损失藏在越来越罕见的大数值里
L^q\Rightarrow L^p,q<p 高度 n^{1/p}、宽度 1/n 的尖峰,在较高次方下仍留下质量
依分布 \Rightarrow 依概率 逐时刻同分布的交替变量,保留直方图却改变了原空间里的配对

这张表不是要求每一种极限都尽可能加强。它提醒我们,不同问题本来就要求不同的信息。

若要描述一条真实观察记录是否最终稳定,几乎必然收敛是自然语言;若要给一个大样本估计以高概率的精度保证,依概率收敛往往已经回答问题;若要控制平均损失或交换期望,必须检查积分层面;若要识别标准化波动的形状,分布收敛才允许不同微观模型走向同一个极限规律。

把所有这些要求揉成一个“收敛”,反而会掩盖概率论真正研究的差异。

7.15 如果分布相同,能不能重新安排一次相遇?

在交替的 Bernoulli 例子里,我们已经拥有一列分布完全相同的变量,为什么却看不到数值的接近?因为我们沿用了原来的配对。

但若允许在另一个空间上重新实现这些分布,就可以取一个 Bernoulli 变量 Z,让所有新变量 Y_n 都等于 Z。此时每个 Y_n 仍与原来的 X_n 同分布,而 Y_n\to Z 甚至处处成立。

我们没有改善旧变量的收敛。我们保留了每一个单独的分布,却更换了它们共同生活的方式。

这就是 **coupling(耦合)**的基本思想:为给定的边际分布选择一个联合实现。

在实数轴上,还有一种特别自然的安排。若 F 是分布函数,定义广义分位数

Q(u)=\inf\{x\in\mathbb R:F(x)\ge u\},\qquad 0<u<1.

取同一个均匀变量 U,则 Q(U) 具有分布函数 F。因为分布函数的单调性和右连续性给出 Q(u)\le x 当且仅当 u\le F(x),两边取均匀概率就得到 P(Q(U)\le x)=F(x)。这里 0<u<1 保证广义分位数是有限的,端点不影响均匀概率。

因而,对一列分布函数 F_n,可以把 Q_n(U) 与 Q(U) 放在同一条均匀刻度上。这样做只保留了原来的单时刻分布,不会保留原变量之间的独立性或其他联合结构。

在实值分布弱收敛的条件下,这种分位数安排能够给出几乎必然收敛的实现;其关键在于广义分位数在几乎所有均匀刻度上的收敛。进一步的 Skorokhod 表示理论则在适当的可分完备度量空间中处理类似问题。证明这些结论时,需要认真控制分位数的连续点或空间的拓扑结构;我们在进入弱收敛理论时再沿着这条问题线索展开。

此时最需要记住的,是它们的结论所允许改变的东西:新空间中的逐点收敛,并不等于原来观察记录中的逐点收敛。

第一章的联合概率、第四章的有限维分布与本章的分布收敛,在这里又会合了一次。边际规律从来没有替我们唯一决定联合世界。

7.15.1 如果结果不再是实数,连续读数还剩下什么?

对于度量空间 S 中的随机元素,只要明确其 Borel 可测结构与分布,就可以用同一个方向提出弱收敛问题:是否对所有有界连续 f:S\to\mathbb R,都有积分收敛?

这种提问不再依赖实数的大小顺序,所以同样可以指向连续路径、随机树或随机测度。

但哪些事件的概率会随之收敛?1/n\to0 的例子已经说明,不能期待所有可测集合都成功。边界上的质量仍然会成为障碍。一般弱收敛理论中的 Portmanteau 定理,会把有界连续观察与开集、闭集的单边概率估计,以及边界零质量集合的概率收敛联系起来。

这里不是忽然多了一组需要背诵的等价命题。我们刚才已经亲眼见到它们为何必然出现:连续仪器需要逼近尖锐事件,而边界决定这种逼近能否无损完成。

还有概率质量会不会逃走的问题。对一个实值极限分布,选取很大的紧区间,可以让绝大多数概率留在其中;第7.10节正是利用了这件事,才能把有限区间上的近似提升为全空间结论。到一般度量空间时,我们必须把其中两个不同的要求说清楚。

对于 S 上的一个 Borel 概率测度 \mu,若

紧\forall\varepsilon>0\ \exists K\subseteq S\text{ 紧}, \qquad \mu(K)\ge1-\varepsilon,

就称 \mu 紧(tight)。这里的紧集可以随 \varepsilon 与这个测度而改变。

对于一族 Borel 概率测度 \mathcal P,若

紧\forall\varepsilon>0\ \exists K\subseteq S\text{ 紧}, \qquad \inf_{\mu\in\mathcal P}\mu(K)\ge1-\varepsilon,

就称这族测度一致紧(uniformly tight)。有些文献也把后一种性质简称为“分布族紧”;关键不在简称,而在同一个紧集必须同时容纳整族测度的绝大多数概率。

每个实数轴上的概率测度都是紧的,因为 [-R,R]\uparrow\mathbb R。但这不保证一族测度一致紧:\delta_n 分别把全部质量放在整数 n 上,每一个都紧,任何固定紧集却只能包含有界的整数位置,无法同时约束全部 n。寻找一列分布的弱极限时,真正需要考察的是后一种统一约束,而不只是逐个检查它们都紧。

不要把紧性与一致可积混为一谈。对尖峰 X_n=n\mathbf1_{\{0<U<1/n\}},若 R\ge1,则

\sup_nP(|X_n|>R) \le\frac1{\lfloor R\rfloor+1}\longrightarrow0.

所以其分布族在实数轴上是一致紧的。但对任意 K,只要 n>K,尾部期望仍等于1,UI 失败。

逃向大数值区域的概率已经很少,不等于那里的数值加权贡献也很少。

第四章的路径问题又会增加另一层困难:一个时刻的位移不逃走,并不保证整条函数没有越来越尖锐的振荡。那时,紧集不再只是一个大区间,我们必须理解哪些函数集合能够相互靠近、哪些路径波动会阻止紧性。

于是,Borel–Cantelli、积分、分布与函数空间开始出现在同一条道路上。它们各自控制不同的信息,却会在需要更完整的随机极限时共同工作。

第七章结语:我们想让随机世界保留下什么?

想象再次沿着一条无限的观察记录向前走。

一扇小窗口可能一次又一次扫过我们,尽管每次被它击中的概率都在下降;另一根尖峰可能终于离开每一条固定记录,却始终把一份不变的平均损失留在总体中。

这两个最初的困难没有互相否定。它们只是告诉我们,“到了后来”可以有不同含义。

Borel–Cantelli 让我们能够把所有遥远时刻一起考虑。它把可求和的概率预算变成有限次异常,也让独立的无穷多次机会耗尽永远逃避的可能。大数定律因此不再只是某个晚时刻的高概率保证,而能够成为几乎每条记录的长期命运。

然而,记录的命运还不能决定平均损失。Lebesgue 积分让我们看见的那些尖峰,需要由一致可积性来约束。它不要求每个变量都被同一座天花板罩住,却要求任何越来越小的概率区域,都不能藏住不肯消失的平均贡献。

而当我们重新凝视第三章的 Gaussian 曲线时,又发现有些极限根本不是在追踪同一条记录。它们保留的是分布的形状,是每一种有界连续观察的平均读数。若想把这样的分布重新安排成逐点接近的变量,就必须认真决定它们如何共同实现。

所以,四种收敛不是四个彼此争夺地位的定义。它们分别回答:一条记录会怎样,一批异常有多大,平均损失是否消失,以及总体分布呈现什么形状。

我们不需要每次都选择最强的要求。我们需要知道,眼前的问题究竟要保留哪一种随机信息,以及为了得到更多信息,还必须支付什么条件。

第四章的那颗微粒仍然在等待一条真正的连续随机路径。现在,我们终于能够说清楚:固定时刻的 Gaussian 极限,只回答了其中一种收敛;整条路径的诞生,还需要概率测度的构造、路径空间的可测性与适当的弱收敛理论。

下一步,我们会面对一个与本章开头恰好相反的问题。本章从已经给定的一整个概率空间出发,研究其中的无限序列。可是,如果最初只给出了每一段有限实验的规则,我们是否总能让它们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无限实验中?

一个实数的数字展开,已经让我们看到这种构造在特殊情形下怎样成功。但任意一组有限维规律要共同成立,还需要哪些一致性?当我们试图从有限走向无限时,可数可加性又会在哪一步成为关键?

我们已经学会区分极限中的不同承诺。现在,应该追问这些承诺所涉及的随机对象,究竟怎样被放进同一个数学世界。

历史与进一步阅读

Émile Borel,Les probabilités dénombrables et leurs applications arithmétiques,Rendiconti del Circolo Matematico di Palermo 27(1909),247–271。原论文出版记录。出版页面另列的2009年是网络记录时间,不是论文最初发表年份。

Francesco Paolo Cantelli,Sulla probabilità come limite della frequenza(1917)。意大利林琴科学院原始目录。F. P. Cantelli,Considérations sur la convergence dans le Calcul des probabilités,Annales de l'Institut Henri Poincaré 5(1935),3–50。原文影印及全文。

本章的符号、证明顺序、移动窗口与尖峰之间的比较,以及从子序列走向一致可积性的组织,均采用现代数学语言。它们不应被当作以上历史文献的原话或原证明复刻。

更一般的理论可参照 Olav Kallenberg,Foundations of Modern Probability,第三版(2021)中与积分、序列极限及分布收敛有关的部分。出版社书目信息。本章的叙事次序从前六章的问题发展而来。